6月的研读主题是“谢尔·希尔福斯坦和他的作品”。方便起见,下文中提到这位乍一看以为是黑人R&B歌手的神秘家伙都以“老谢”来代替。
研读会由阿甲老师拿着两本厚得可以当武器的图画书史开场。这次,“阿甲说书”是以一连串的未解之谜展开的。说起老谢这个人,似乎是一个被图画书界和儿童文学界边缘化的家伙。他的绘本为大家所熟知,而在这两本收录得还算全面的图画书史里没有提到他;他著有童诗集《人行道的尽头》、《阁楼里的光》、《向上跌了一跤》等,可在《儿童文学的乐趣》中,也看不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。这是一个值得琢磨的事情。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,有一点可能会部分说明这个问题。1950年,老谢的好友温格尔(《三个强盗》、《克里克塔》等作品的作者)慧眼识珠,认定老谢是一个可以创作图画书的人,硬拉他去见哈勃出版集团的大编辑娥苏拉(Ursula),后者可是一位在图画书出版界了不起的人物。被誉为“图画书成年了”的作品《野兽出没的地方》,就是这位编辑促成出版。而老谢很不情愿去见编辑,他认为自己创作不了图画书(说不定,他那时认为图画书就是给幼儿园的小孩子看的)。那他那时在做什么呢?大家请注意:他为——《花花公子》——画成人漫画。说起来,这事有些严重。虽然没有看到过真货,但作为一个接受正统教育的人,我也知晓《花花公子》属于不入流、低级趣味的东西,为这样的杂志画“成人漫画”的人,怎么可能创作图画书?可是,偏偏老谢这个天才,就做到能大俗亦能大雅,“这个家伙,亦俗亦雅,收放自如”(探长语)。无论童诗还是图画书,他的作品干净、简洁、意蕴深远,充满了哲学式的思考与宗教式的关怀。写到这里,我倒是有些好奇,他的那些成人漫画都是些什么样的“宝贝”?
学术界对老谢是一种避而不谈的态度,而他自己似乎也乐于做“隐形人”。他对自己的隐私保护得很好,基本找不到对他私生活的介绍。我们寻找他的个人生活资料,就是为了解这个有趣、大智慧的家伙的成长背景,而非娱记的“八卦至上”无畏精神。目前能找到关于他的记录,就是一次采访中他说到,自己上高中时,追女生、打球都不擅长(上世界40年代美国高中生的追求?),那只能自己找点乐子,就画画了,纯属自学成才。根据阿甲老师提供的情报,他退役后,他的工作多数是一些简单的体力活,直到在公园卖汽水时,遇到了一位想自己创办杂志的人,俩人聊得很投机,一拍即合,于是,就有了后来声名远扬的《花花公子》,老谢也有了正式的工作——《花花公子》的成人漫画作者(至少在1963年到1969年这是他的主要生活来源)。再后来,他创作图画书、童诗集(自配插图)、为别人和自己创作歌曲,一不小心成了一位涉猎广泛的艺术家。也许就是他的奇异特质,当年被大编辑Ursula一眼看中,“he is a great man.”
感谢于同学的辛苦搜集和整理,我们在课间听了几首他创作的歌曲;还看了一首他创作的广告歌曲视频,颇有些“群魔乱舞”的味道,阿甲老师问我们:
“猜猜是为什么做广告?”
“香烟吧”
“唔,这还不是一般的香烟,看到这个词了么?是大麻。”
额的妈呀,这东西还能广而告之?老谢真乃神人也。估计,他要是在我们这个国度,最多就是一个“犀利哥”。
在研读会上,有同学提出疑问:我给我家的孩子读老谢的作品很少,就一本《一只会开枪的狮子》,我想问,老谢的童书真的会受孩子们的欢迎么?这个问题拉开本次研读会的群体讨论的序幕。曹同学讲到她和她家孩子共读《加长十分之三的长颈鹿》的事情,“说实话,第一次我根本没有读明白,讲得什么呀,乱七八糟。可是,女儿非常喜欢,说太逗啦,你看你看,这里还有这里……就这样,其实是她引导我来看这本书的,后来发现,老谢的书都是需要多看几眼才能看进去,看进去后就能读得长久。”从这点可以再次印证一个观点:孩子天生就是读画的好手。两位老师建议老谢的童诗可以多读给孩子听,里面的韵味和趣味大人不一定明白,孩子会敏感地捕捉到。接着,于同学讲了一个朋友家孩子的故事,这个小男孩是《一只会开枪的狮子》的超级粉丝,说他超级一点不为过,他在家里给这只狮子配了完备的生活用品,除了专属汽车外甚至还包括专属马桶。每天晚上,孩子要抱着狮子睡觉……从种种迹象来看,似乎孩子和老谢很合拍,心意相交。探长拿出《失落的一角》和《失落的一角遇到大圆满》来做理论说明。在这两本书里,画面很简单,不过,应该注意到底部的线条有绷紧和放松两种形态,而且这是与情节搭配的。线条传神,思维跳跃,符合孩子的逻辑。通常情况下,成人是跟不上孩子的思维,借用台湾的林文宝老师的话,“孩子擅长掌握后现代的东西”。
这时,于同学又提出两个让大家思考和谈论了20分钟的问题,不过,这时我光顾着思考没有做记录。我还讲了一句绕口令式的“无”和“有”的关系。
接下来,就进入到老谢创作的童诗。大家普遍反映不太容易明白,特别是几位有英语专业背景的同学也有这种困惑。阿甲老师说,老谢的诗属于荒诞诗,最初创立这个门派并广为传播的是爱德华•李尔,代表作《猫头鹰和猫女郎》,这位仁兄以创作荒诞诗为主业。老谢最先出版的不是图画书而是诗集《人行道的尽头》(扉页写着:献给Ursula),而这本诗集的重头戏是“画”,如果只有诗,味道是出不来的,一配画就出彩了。其实,老谢对这本诗集的“画”要求还很高,最初,拜托Ursula将诗集推荐给桑达克,可惜,后者那时只为自己的作品来创作。无奈,老谢自己操刀,谁知,由此一发不可收拾。
本次的研读会是以《爱心树》为收场。我本来一直在等大家说到这本书,可是就是没提到。我耐不住性子,就把去河北农村小学给孩子们讲《爱心树》并讨论的故事说给大家听。话音刚落,两位同学就讲到自己的儿子读到爱心树的反应。三岁的小男孩,听完故事后,眼含泪要求妈妈再读几遍。而另一位五岁的男孩,听后,沉默,接着说了一句话“妈妈不像这棵大树这么爱我”……这个段子当场让众人笑倒。
阿甲老师补充,老谢应该信犹太教,而且,《爱心树》开始只发行了1000本,第二年一跃至8000——10000本,编辑部收到了许多的读者来信。后来他们发行一个有趣的现象:大部分的读者来信都是牧师寄来的,“亲爱的作者和编辑,感谢你们出版了这么好的一本书,昨天的布道又一次用到了《爱心树》……”大家笑过后,阿甲老师继续说,《爱心树》在谈爱的施与受的关系,一般说来,对这本书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:1、这本书真好,敏感的孩子能从中领悟爱的真谛;(探长的女儿上高三的时候还拿这本书去班级读书会,“测测大家的情商”)2、坚决不能读给孩子,“大树一味付出,孩子一再索取”。探长说,这本书其实有三个角色可以让大家去体验:1、大树2、小男孩3、旁观者。有些读者,在阅读时候总是期待作者告诉或指导些什么,而老谢这个人显然不会去做指导的事情。他能谈的就是他自己的困惑。他终生未婚,他的第一个孩子12岁因病去世,后来有第二个。最初,他对传统“骗小孩子”的玩意(童话、传说故事)不屑,可是,一件事情改变了他。他女儿第一次掉牙,就将牙齿放到枕头下,她相信牙仙会在半夜她熟睡的时候悄悄拿走牙并留下一份礼物。等到早晨醒来,发现枕头下居然没有礼物只有牙石,小女孩嚎啕大哭,怎么也哄不住。老谢当时觉得拿他所有一切来换那个深夜的礼物他都愿意。他深感懊悔:当孩子相信“神奇”的时候,我为什么不相信?
阿甲说,大部分人读这本书,都读得泪眼婆娑,而且心里或多或少地埋怨男孩自私、不懂事。可有人却能给大家读出乐子。这个人就是台湾的阿宝老师(林文宝)。他让大家注意,故事表现爱的关系中,一直给予与一直接受的情形。大家有没有想过,“被需要”是一种快乐,按照《爱的艺术》中的有关说法,有给予能力的人是快乐的。而能有一个给予的对象(小男孩),这是大树的“福气”。
这种说法让研读会的各位陷入思考,真的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解读。阿甲老师讲起他的母亲。每年过年,儿孙们都会从各地回到老家聚会,老人很开心,张罗着做这做那,大家担心她太辛苦,老人说:“你们要高兴,我还能给你们做饭。”这句话在我心里重重一击,中午的时候我还在向探长抱怨我妈妈对我的大小事情都要管,连拍婚纱照她也觉得兹事重大,准备亲临现场指导。现在想想,如果能身穿婚纱礼服和父母一起照一张全家福,妈妈会不会特别开心呢?阿甲老师说,老母亲的饭做得就是特别好吃,那老人这样说,自己回家就真的什么也不做,就等着吃现成的饭。而且,每年回家,总要记得带一两条需要缝补的裤子,老母亲用家里上了年岁的缝纫机修补那些裤子,心里很开心。接着,胡同学发言,她说的是她80多岁的父亲。老人近年来一直在女儿家住,耳朵不好使,也不常出门,最愿意做的就是洗碗。刚开始,家人担心他,不让他洗,他说他在家里能做的就是洗碗。让家人不忍剥夺老人为家里贡献的机会。其他同学也讲到类似的事情,由此进入到本次研读会的高潮:爱的能力是可以修炼的,如果双方关系中有真实的需求,那就摆正自己的位置,将创造满足需求的机会视为必须要走的过程,即给有需要的人创造给予的机会。
下月研读会将在7月18日,主题:淘气包埃米尔(瑞典作家 林格伦作品)